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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展新聞

最強女力崛起:當叛逆成為必然

2019-08-24

文/陳慧穎(台灣國際女性影展節目經理暨選片人)
圖/2019桃園電影節提供

 

「語言本身是男性的,因此我們必須每日每夜地實驗來翻新這個古老語言」── DJ Anna Bolena(《柏林嗆妹最前衛》(Raw Chicks. Berlin))

 

音樂場景中的女性創作者

 

身為電子音樂重鎮的柏林,儘管環境相對自由前衛,多年來由男性音樂人主導卻也是不爭的事實,近年柏林見證女性音樂人、DJ迅速竄起,以從所未見的能量大舉進攻長期被男性把持的地下音樂場景。女性音樂人能見度大幅提升,音樂節、電音夜店和地下派對的演出名單一字排開皆是男性獨尊的畫面已成過去式,甚至也有女性DJ,如Tama Sumo、Steffi,進駐電音殿堂Berghain,成為不容忽略的重量級人物。由女性營運的巡演經紀公司、音樂廠牌、集體創作組織亦相繼湧現,無一不是從結構性層面,試圖改變過去相對單一的音樂場景。

 

此次桃園電影節所選映的《柏林嗆妹最前衛》(Raw Chicks. Berlin)便可視為此變革浪潮的其中一景。導演即是在人氣夜店RAW Tempel,催生「嗆妹」(Raw Chicks)平台的主要推手,2012年起每週固定安排女性DJ、噪音藝術家及音像創作者輪番上陣,以寬廣的音樂光譜改寫過去女性缺席的音樂地景。

 

儘管該夜店已吹起熄燈號,昔日曾出現在「嗆妹」平台的創作者們,已在各自領域上闢出一條新徑,其中包括近年以實驗電子音樂而深受矚目的Ziúr;以獨樹一格的抽象編曲形式深植人心的Kyoka;以及在知名夜店「://about blank」酷兒派對長駐的Anna Bolena。值得注意的是,影片所收錄的11位女性創作者大部份是移民,因深受柏林吸引而移居這個城市,成為積極型塑柏林電音場景的一份子,亦可預見這股女力浪潮勢必由柏林為中心席捲世界。

 

同樣聚焦於歐陸的音樂場景,《搖滾女玫瑰》(Oh Les Filles!)不僅訪問了不少法國樂壇當代搖滾女將,更懷著巨大野心綜觀法國搖滾樂史,大膽拋擲出另一種歷史觀點:當法國傳奇歌后伊迪絲・琵雅芙(Édith Piaf)在愛人驟逝當晚心碎唱出《Mon Dieu》,法國搖滾音樂就此誕生,甚至早於世人所認定的貓王傳奇。

 

電影以此時間點作為開端,拉開歷史軸線,由此援引一個個傳奇歌手Brigitte Fontaine、馮絲華・哈蒂(Françoise Hardy)、芭芭拉(Barbara)、Catherine Ringer (瑞塔米茲可〔Les Rita Mitsouko〕樂團成員)、凡妮莎・帕拉迪絲(Vanessa Paradis)等人,並與當前知名搖滾女歌手如夏綠蒂・甘斯柏(Charlotte Gainsbourg)、Lou Dillon、Jehnny Beth(Savages樂團主唱)、Camélia Jordana等人互作連結,勾勒出精采絕倫的法國搖滾史軸向。

 

姑且不論此種改寫奠基於何種搖滾定義?女性搖滾群像與今昔女性解放運動穿插並置,是否有過於簡化的可能?無庸置疑的是,影片所收錄的女歌手各個身具搖滾靈魂,標誌著不願輕易妥協的衝撞精神。透過深入訪談,影片收錄了一代搖滾女將鮮少被捕捉到的剖析自白,再加上一段段生猛暴烈的現場表演實錄,包準讓觀影情緒迸發跟著嗨翻。全片最為經典的當屬前衛歌手Brigitte Fountaine,年紀一大把卻依然是名叛逆悍將,崛起身子唱起「Fuck love, fuck death. And words, shut the fuck up」,以蠻橫狂妄的態度為此部片作結,再適合不過。

 

女性視角的街頭文化

 

除了令人耳界大開的音樂巡禮,此次桃影亦選映了《瑪莎的街頭影像記事》(Martha: A Picture Story)、村井祐里(Murai Yuri)短片系列,帶領觀眾一腳踏入街頭文化場域。

 

本著叛逆有理的精神,從塗鴉、嘻哈到滑板文化,選片揭開由街頭元素交織而成的奇異狂想。有趣的是,街頭藝術雖然與日常緊密連結,卻具有高度能動性與注定短暫的本質,是否能「有意識地看見」便顯重要。尤其是1970、80年代的紐約,當塗鴉失序張狂地侵佔整座犯罪城市,人們對此持有太多的污名,檯面上的藝術圈更是視而不見。瑪莎・庫柏(Martha Cooper)為當時少數將鏡頭瞄準街頭藝術、地鐵塗鴉的女攝影師,甚至在嘻哈一詞尚未出現前,便捕捉到精采的次文化場景。

 

然而街頭文化所承受的過多污名,也讓她的出版之路處處碰壁,費了好大功夫才讓《地鐵藝術》(Subway Art)問世,沒想到20年後,這本攝影集早成為圈內人爭相膜拜的必讀聖經,她也一躍為街頭藝術攝影教母,成為塗鴉藝術風靡全球的主要推手。《瑪莎的街頭影像記事》跟隨這位現年已70多歲,卻還是對街頭文化保有高度熱情的女攝影師,看她與朋友笑到岔氣,甚至穿起黑衣,與惡名昭彰的柏林塗鴉組織「1Up Crew」深夜狂奔,與其將此片視為傳記電影,更不如說它給予她的傳奇人生一點也不做作的描繪,街頭的日常才是最誠摯動人之處,本片更是街頭藝術狂粉必看之作。

 

這一系列女力片單,最後以「焦點影人II 女子滑板來發威:村井祐里(Murai Yuri)短片系列」回到亞洲街頭。

 

日本文化裡特有的重度厭女情節,讓社會處處充滿控制女性的潛規則,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女子滑板的發展軌跡彌足珍貴。村井祐里從2012年起,以驚人行動力走訪日本各地,用鏡頭見證女子滑板的崛起。《一喜一憂》三部曲(Joy and Sorrow 1. 2. 3)與《女子滑板開麥拉》(ReStart),捕捉女子滑板特殊的多樣性面貌,推翻滑板圈根深蒂固的男性思維——認為「猛、勁才是滑板專屬的酷」,影片本身即是一種宣示:逐年壯大的女子滑板族群,正以行動一手打造專屬於她們的滑板文化,在日本各城市街道間掀起一波波女子滑板浪潮!

 

桃影今年所精選的女力爆表片單中,本文所述《柏林嗆妹最前衛》、《搖滾女玫瑰》、《瑪莎的街頭影像記事》和「女子滑板來發威:村井祐里(Murai Yuri)短片系列」,地域上不僅橫跨德國、法國、美國、日本,試圖捕捉黑暗中肆意衝出的兇狠電音節拍,不輕易向世界屈就的搖滾嗓音,再一路狂飆到紐約、柏林、日本的街頭巷尾,不論是聚焦於當前浪尖上的進行式能量,抑或縱觀歷史軸面試圖平反,再再揭示某種反撲姿態以警世人:女性實力正鋪天蓋地向主流意識進行一波又一波的集體進攻,試圖建構出另一種世界觀點,而你又是否看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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