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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展新聞

《暴好人》陳彥宏導演專訪 |2019台灣獎得獎影人訪談

2020-07-24

文/ Sujora、Marcia

 

每個人遭逢事物變化的反應不一,後續效應也各異。一起行車糾紛,可能是鬧上媒體的一則即時新聞,或是需要到法院仲裁的事件。對新銳導演陳彥宏來說,大三那年與中年阿伯的行車糾紛,雖然在莫名其妙中被揍到流鼻血,阿伯也跑了,一切得自己消化。但創作者把衝擊在肉身及心靈留下的印記,緩緩養了好幾年,最終育出短片《暴好人》。他更慧眼獨到,請來當時還未拿下金馬獎男主角的得主陳以文飾演逆來順受想復仇的計程車司機,讓角色代替自己再詰問一次。《暴好人》引起的迴響有目共睹,也在2019年桃園電影節台灣獎中奪下評審特別提及獎。搬到桃園的他,向我們娓娓道來他的創作故事。

 

 

 

▲《暴好人》導演 陳彥宏

 

 

抽離憤恨難消的自己  用電影找到情緒的出口

 

再回憶起當年暴好人》的創作起點,陳彥宏已能非常坦然冷靜地分析自剖︰「大三趕去學校開會路上,跟一個中年阿伯產生行車糾紛,那是第一次被揍到流鼻血。現在雖然可以平靜回想,但當時對我來說衝擊滿大的。一方面覺得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有點荒謬;一方面因為有種新鮮的惡趣味在,有點好笑,也有點丟臉,不太敢講。

 

當天一直心不在焉,一直在想這件事。因為當下被打之後,我是愣在那邊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那個人就騎走了。事後一直回想就覺得好像有東西沒有完成。所以我當天還蠻憤怒的,因為突然間被這樣對待,之後就一直想著怎樣去回擊、復仇,或是解決那個情緒。

 

當天晚上原本我以為一切都沒事之後,睡前又開始流鼻血。那個時候我覺得很奇怪,明明都已經止血了,怎麼還會突然流血?就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所以後來就想把這件事變成創作。但我一直覺得好像有東西沒有被完整處理好,像是一些攝影技術還是演員表演的指導等等;而且因為當時我比較在情緒的當下,所以我覺得那個時候好像還沒辦法去好好處理這個題材。幾年後又創作了第二個版本,就是《暴好人》。在這個版本的創作當中,比較可以冷靜地用理性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比較可以抽離,而大三的那個自己並不是自己,變成我去觀照的對象。」

 

當年那個受傷流血的少年,並沒有選擇同樣拳頭相向。夜晚獨自承受的驚恐,隨著流淌的鼻血,似乎帶著陳彥宏一路往著更幽密的角色內心世界去。所以他選擇了計程車司機作為暴好人》的主角角色背景,是因為他腦內宇宙裡一場未竟的想像。「那件事情發生當下我一直想要怎麼復仇。如果我騎機車去,我的軌跡可能會被發現,所以腦中就有一個小小的復仇計畫是我搭計程車去堵那個人,換我打他,打完我就跑了,比較不會留痕跡。這個念頭繼續想下去之後,又想到如果計程車司機載到我這樣的客人,他會想什麼?他會不會覺得被扯入這件事情覺得不妙。所以就有了計程車司機阿崔跟乘客的安排。

 

最後我發現這兩個角色好像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坐計程車去打人那個人是我自己的投射,計程車司機也是自己一部分個性上的分裂。在計程車上,是兩個不同的自己在對話。最後我發現,比起將復仇付諸行動然後上警局,透過劇本將這個事件留下來,才能更好地去處理我的情緒。把行車糾紛變創作是比較好的,是一個釋放的管道。所以當時對我來說,創作就是一個出口。自己也是比較幸運的,還有創作這條路可以做選擇。」

 

陳彥宏表示如果是現在的自己遇到類似的事情時,他會從旁觀者的角度去看事件發生當下的自己,用站在門外的角度看事情,把路導向創作的方面,因為人在情緒當下時,總會比較難去好好的思考下一步要怎麼走。

 

25分鐘內  金馬影帝與新銳演員們的演技火花

 

在找陳以文演出之前,陳彥宏在考量演出阿崔的人選時,希望是找到外觀一看就覺得這個人很「衰」、很容易受欺負的臉孔。「會找以文哥的原因是看到以文哥在《一路順風》裡的演出,雖然片中戲分不多,但卻是全片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角色,那時候就對這個演員很有印象。想跟他合作,但還是有小小的不安,不知道他會不會跟想像中的形象差太多。

 

可是從一開始的試戲到演出的過程,他丟了很多不一樣的想法,讓阿崔這個角色超越了我的原本設定形象。而且我發現以文哥的形象在演出這種比較衰的角色時,更有一種反差。

 

拍片過程我們會討論滿多。身為演員之外,他其實也用了很多導演出發的角度對這部片作建議,但是他也不會太要求說你一定要按照我說的方法去走,所以我覺得對我來說是一個很舒服的帶領過程。所以最後呈現的東西跟一開始的劇本滿不一樣的,但卻更好。

 

拍攝結束之後,彼此發現頻率也都還很合,所以跟以文哥還是保持著這樣亦師亦友的關係。有時候在創作上也會去跟他請教。滿感謝他在創作之後能保持聯繫,也會不時的在旁邊偶爾關心一下最近的狀況如何。」

 

 

而除了主角陳以文之外,陳彥宏也找來了許多新銳演員共同演出《暴好人》。如夏騰宏是因為陳彥宏導演看過他在《爆炸2》的演出,覺得他爆發力滿夠,或許跟這個「一心想要復仇」的角色可以有一些共鳴。「當天騰宏跟以文哥試戲時,就證明了我的想法是對的,看到他對這個角色的詮釋,其實是跟當時想要執行這個復仇計畫的自己是有點像的。」

 

陳雪甄之前在演出一些短片時所散發的神祕與知性,還有獨特的魅力等,讓陳彥宏導演決定了「阿娟」這個角色就是她。「我不想找一個只從姿色就能判斷出軌原因的形象。雪甄在某些演出過程會去強化這個角色對故事的強度。像有一場戲是阿娟邊打電話邊出門去找情夫時,經過阿崔。本來有安排雪甄跟以文哥講一句話再出門,但那個時候雪甄覺得角色可以不用講出這句話,讓阿娟去更無視阿崔,這樣阿崔在後面去復仇時,動機會更強。」

 

阮柏皓則是當初從照片中找了跟以文哥面相比較像的小孩,而陳彥宏導演也發現柏皓非常聰穎,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幹嘛。「我跟他要求再來一次的時候,他自己就會知道原因,然後做出修正,讓我驚豔!」

 

台灣獎之於自己  猶如馬拉松跑者之於補水站

 

陳彥宏導演與桃園的淵源頗深,2013年第一屆桃園電影節時他已經聽聞,2019年搬到桃園,也剛好拍完《暴好人》,身在這個城市,當然非投台灣獎不可。「所以我覺得這個投件的原因對自己滿有意義的。」

 

當時2019的台灣獎得獎名單剛好和金鐘獎入圍名單差不多時間公布,所以那段時間陳彥宏也受到滿大的鼓舞。因為在那之前,他也常常在創作過程中陷入自我懷疑。獲獎得到肯定,是對自己創作方式的一個動力。「創作之於生活,會更有自覺,自己真的是在做電影創作。我覺得獎項對任何創作者來說,都像是充電站或加油站。獲得這個獎項就像在拍片這個馬拉松路途遇到補水站,他們會替你加油、補充能量。只是這個鼓舞不像水,喝完就沒了,它像是刻在自己身體上的印記。當你回頭看,很容易看到這個肯定,你其實就會很容易提醒自己要繼續往下走。」

 

陳彥宏也很樂意跟桃園電影節的觀眾分享自己的新片計畫︰「我覺得大家對於影像的品味已經到另外一個程度了,所以可能會把類戲劇當成一種笑話,或沒辦法接受。那麼我就想,會不會類戲劇的演員在現在這個社會比較難找到自己生存的狀態?所以我正在籌備一部有關電話愛情詐騙的黑色幽默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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