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導覽

影展新聞

《媽媽桌球》莊翔安導演專訪 |2019台灣獎得獎影人訪談

2020-07-27

台北的金山南路,某處通往地下室的樓梯牆面上,印著這四個大字:「媽媽桌球」而新銳導演莊翔安從這四個字作為啟發,創作了《媽媽桌球》這部作品。以吸血鬼去詮釋邁入更年空巢期的媽媽守著家裡的寂寞,血腥、異色、幽默、卻又感人的風格,不僅入圍韓國富川奇幻影展,成為競賽單元唯一的台灣作品,而王琄更榮獲2019台灣獎最佳演員獎。但在「吸血鬼」及「桌球」這兩個看似異想天開題材的碰撞背後,有著什麼樣的溫暖故事?

 

▲《媽媽桌球》導演 莊翔安

 

從吸血鬼的群聚生活  談論一位母親受困於家庭的寂寞

 

「這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這麼陰暗,還有血淋淋的四個大字,會不會在裡面打桌球的媽媽是一群怪物?」導演一開始從這個想法開始延伸後,又想到『媽媽是怪物』這件事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也不是不可能。「女性在進入更年期後有很大的改變,在家人的眼裡其實已經變得不是這麼討喜,誇飾來講,就是變成一個怪物。沒有人真的去體會她們現在正在經歷怎樣的痛苦。那什麼樣的怪物是最能表達這樣的狀態呢?就想到地下室這麼陰暗,都透不進光,『吸血鬼』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為吸血鬼在傳說裡的形象就是長生不死,不斷的吸人血,而且會把他們的血餵給他們咬死的那個人,把他變成同類,就覺得說這用在媽媽跟女兒之間的關係很有趣,所以就決定用吸血鬼做為媽媽的象徵,也覺得『吸血鬼媽媽打桌球』好像滿有趣的,就做了這樣的創作。而且不只是媽媽和女兒,一群媽媽聚在一起成為一個社群,這件事情其實也和吸血鬼滿貼近的。」

 

藉由吸血鬼去闡述母女之間的關係,《媽媽桌球》當中除了女兒(陳妤)的男朋友,其他都是女性角色,但導演當初是想要連男朋友都不要出現。「我覺得在我的生命經驗裡父親是缺席的,我爸爸在中國工作,所以在成長歷程裡面,媽媽也兼任著為人父的角色。會覺得在這樣的狀態下,一個媽媽需要扛起多大的責任?但是在她付出了所有之後,真的有得到她應該要得到的,理想中家庭的樣子嗎?所以就想說只談論一個母親獨自在家,要面對多少事情,她的責任、孤單等等這些,不去多談論父親可能可以更聚焦,也會多一點受困的感覺。像一個鐘樓怪人一樣,就這個空間是她的,但她其實是困在這個裡面的。如果爸爸在這個故事裡面也有出現,那個受困感覺好像會少了一點,所以就覺得,好像爸爸就不要出現比較好。」

 

導演也提到,在之前有一個版本,最後爸爸是有出現的。「那場戲是整個家都被舊報紙封起來,阿綿在補一些沒貼好的地方,突然一顆桌球滾過來,他拿著桌球覺得奇怪,走出客廳後就發現有一張桌球桌,他的老公和女兒在客廳等他要跟他打桌球,阿綿在片中便露出了唯一一個真的開心的笑容,但其實這都是他的想像。這個理想的結局版本只有在畢製的時候放映過,在那之後我就把它剪掉了。我覺得不要去把事情講得那麼明。」將想像空間放在最後看著女兒穿過了一大群吸血鬼媽媽離去,然後阿綿獨自站在窗邊的場景,那種放手跟迷惘,是非常令人感動的。

 

 

 

義無反顧接演  王琄、謝盈萱、陳妤的演出幕後

 

當初導演的想像是由比較在地,講話會穿插一些台語的演員演出阿綿的角色,「但選來選去好像都是那些風格,後來劇組提出了『王琄』這個人選。一開始對琄姐印象不深,但去看他演出的作品之後,就發現他是一個很幽默、風趣、溫暖的人。讓我再重新審視了《媽媽桌球》,雖然結局是沈重的,但中間還是有點幽默的片段,所以我不希望這個女主角永遠都是苦著一張臉的。

後來和琄姐約出來聊。一碰面她就問我對我媽媽的想法是什麼,就聊我的媽媽聊了很久。我就發現她真的已經看透了一個中年女性在經歷什麼,也知道怎樣叫做活出一個新的大齡女子的生活,所以與其將阿綿這個角色塑造成苦哈哈的樣子,不如找一個像琄姐這樣的人,講不講台語好像沒有那麼重要了。那天喝完咖啡後,我就確定要找琄姐。而在拍戲過程也感覺到我們頻率是很合的。有一天拍完,她傳一封很長的line給我,說她很感謝我是一個不害怕的人。很多人跟像他這樣的一個大前輩合作時,都會不敢去提出要求。當琄姐的意見和劇組不一樣,他們就會順著琄姐的意思去走,感覺沒有一個激盪的過程。但是我跟琄姐的溝通方式是,我要的東西他覺得不OK,就會繼續跟她討論,最後就有更好的想法或共識。」

 

導演更提到其中有一幕阿綿要伸手進去一個細縫拿球出來,在拿的過程被鐵絲劃傷的場景。在拍攝前期找了一些工作人員的手來試,也用了自己的手試了好幾次,但都不太自然。於是王琄就說:「那就來真的吧。」

「琄姐其實幫我們很多,不只這場戲,還有被一群媽媽咬死的戲也非常辛苦。」導演如此回憶。短片其實很少挑戰那麼多人的群戲,又要包含特效和特化,所以難度是非常高的。「拍這部戲時,我請琄姐去貼假皮,心情很忐忑。副導要我去跟琄姐說他等一下躺在血泊中就不要再起來了,這樣我們才有機會拍完。我就去找琄姐,一打開化妝間的門,琄姐就說:『我知道你要講什麼,不要講了,我等一下就躺在那裡。』我真的覺得我跟她有一種很奇怪的默契,每次我要講什麼,在講出口之前她就都知道了。那場戲她就真的一直躺在那邊,我就想說是不是要過去陪在旁邊,但我每次走到旁邊扶著她的手,想讓她感覺不孤單,她就會跟我說:『你走開拉,你好煩喔』我就說:『我在你旁邊陪你啊,要不然你一個人躺在這裡。』她就回說:『不要啦,難得有這種像死掉的感覺,你讓我感覺一下。』

拍完之後,因為真的覺得她非常辛苦,一個大前輩居然為了一部短片付出這麼多,又全身都是血漿,我就一直等他整理完。琄姐整理完出來之後,我露出有點想哭的表情,他就衝過來抱我,說你有什麼好哭的,我都沒哭了。我感動到一半突然聽到旁邊有啜泣聲,結果轉頭一看是謝盈萱,我就想說干你屁事,你哭屁啊(笑)。我們三個人練球都是一起,在前期就已經相處得滿久的,所以拍攝結束後大家還是滿常聯絡,偶爾會一起出去玩或喝喝咖啡之類,感情很好。」

 

提到謝盈萱,導演說因為看到《麻醉風暴》中謝盈萱演出的一個小角色,因此一直想要跟謝盈萱合作演出。「在製作這部短片時,監製廖慶松老師堅持每個角色都要跟他過一次,因為他覺得角色選對就贏一半了。我就把謝盈萱提給老師,老師也覺得不錯,因為他覺得吸血鬼要有一種不男不女的特質。謝盈萱之前也有女扮男裝的舞台劇經驗,所以這個特質是非常符合的。另外一點雖然不太重要,但是盈萱有一種領導氣質,這也是他的角色所表現出來的,不用講,就能感覺到這個人就是這群媽媽的領袖,他有流露出這種感覺。

我們寄劇本給盈萱的經紀人,20分鐘後,經紀人就打電話過來說,盈萱無論如何他都要演這個角色,趕快約時間碰面吧。就想說這個角色不是主角,他竟然還這麼熱情,所以我們就約時間碰面,也很聊得來,而且關於角色,對一下就知道我們是有共識的,然後盈萱也滿有幽默感,因為我個人覺得不能挑一個沒有幽默感的人來演這種電影,以上特質都符合,我們就很快就敲定了。」而在拍攝過程當中,也不需要有太多的角色解說,只要講到關鍵字,導演和演員之間就能有同樣的默契。

「有一場是謝盈萱在過程中發現琄姐想留在這裡打球,但盈萱跟我說她不知道怎麼自然地表現出他發現這件事情。我就跟盈萱說不要想太多,等一下球打過來你不要接,就慢下來,然後他就會懂了這個情緒動機是什麼,就會去內化說:『為什麼我會慢下來,是因為我不能讓他留在這裡』,然後去做到這個情緒。但是我跟他說的只有『你就慢下來』,他就會懂了。真的覺得他們都很厲害很專業,所以我們的溝通都很簡單。」

 

第三位女角陳妤是因為原本選好的女生突然出了意外需要換角而找到的,陳妤的那種「想要不顧一切離開的眼神」非常符合片中女兒的感覺,再加上導演需要找一個看起來是有在跳舞的女生,而陳妤的體態就有那樣的感覺。基於以上條件,導演也是見了一次面就決定合作。

「陳妤當時她的戲劇經歷只有《戀愛沙塵暴》,所以幫她做了很多角色功課。我會把角色小傳寫完,再把一些重要的部分抽掉,像是她跟媽媽發生過什麼事情導致現在的關係,讓他去填空,她寫完我就再延伸。因為這個角色篇幅不多,我雖然沒辦法在現場幫你入戲,那我至少讓你對這個家是有感覺的,所以那時候我們就寫了大概兩、三萬字,想起來有點瘋狂,但我有幫助到他對一個家,對媽媽的角色有一個很踏實的感觸。」

 

 

從技術層面解決困難  協助演員的表演

 

《媽媽桌球》是在特效上相較於其他短片花費更多的作品,導演也提到大部分的桌球都是特效做的。不只特效,就連桌球的技術鑽研也需要時間,因此前置期大概花了兩個多月。「其實我們一直在找方法,開模牙齒、傷口、血漿要怎麼噴、打桌球和咬人的動作設計等等這些前置作業,其實兩個月都算相對匆促了。所以每次演員練習打桌球我一定會去,然後在過程中想要怎麼把打桌球這件事做好。雖然有在上桌球課,但還是沒辦法讓演員邊真的打桌球邊演戲。後來參考了其他桌球相關的電影作品,像是韓國的《朝鮮夢之隊》,就決定全部的桌球都用特效做,演員只要把揮拍、拍子的角度、站的動作練紮實,然後現場設計好說每一球要落在哪裡,照著這個流程去拍,就變得比較順利。

 

透過《媽媽桌球》  讓專屬台灣的奇幻電影被看見

 

《媽媽桌球》在高雄電影節放映後,就去國外的影展跑了一輪,才回來台灣投件。「投件的契機其實對我來講很單純,就很希望可以有多一點台灣的觀眾、評審、甚至影人們,可以看到琄姐更多不一樣的表現,如果琄姐沒有被看到這麼破格的一個類型表演的話,真的非常非常可惜,所以我就覺得應該要去讓大家看到,對我來講就是一個這麼單純的事情,所以就投了台灣獎。

在獲獎之後,其實就有很多人看見我們的作品,對於琄姐來說,比較欣慰的是他後來真的有被看見,像是因為這部片,因為台灣獎的關係,被看到比較嶄新的表演方式,就參演了《灼人秘密》這部片。

對我而言,就是很高興大家可以看到台灣的類型片除了鬼片、愛情片之外可以有其他不同的想像。因為《媽媽桌球》是在一部類型片底下處理著一個比較細膩的情感,雖然在歐美比較常見,但在台灣還是算是比較小眾的類型。透過台灣獎,可以讓大家知道台灣也是可以有這樣的創作的。那個時候廖慶松老師他看完,就說我這部片根本不是類型片,根本是包著類型片的皮的藝術片,因為全部都在講一個人的情感,這就是我想要傳達的事情,可以讓大家用不那麼生硬的方式去理解一個女性正在經歷的一個危機,我就覺得很感謝大家能喜歡這種類型與題材的短片。

 

我後來在PTT上有看到有學生想要做一部奇幻相關的電影,跟家庭有關,他就提到希望版上可以提供像《媽媽桌球》這樣的資源參考。我就覺得滿欣慰的,通常我們要做一個這樣的創作都會參考國外的奇幻電影,很少參考台灣的例子。但透過《媽媽桌球》,或許我們可以讓更多喜歡電影的人去嘗試我們台灣自己的奇幻電影。

 

提到之後的拍片計畫,導演提到自己很喜歡以影像場景去描述一個人的狀態。「就像《媽媽桌球》裡面的那個家,等於這個媽媽。包含像桌球地下室跟這群媽媽,那個陰暗的空間,但有一個窗戶是有一點光灑在桌球桌上。我希望這些場景都能夠跟人密切結合在一起,用比較奇幻的手法去呈現,一直以來都是我很喜歡去做的一件事情。」

 


 

《媽媽桌球》電影介紹


 

 

分享
分享到 line
返回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