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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展新聞

《只有大海知道》崔永徽導演專訪 |2019台灣獎得獎影人訪談

2020-08-03

《只有大海知道》是崔永徽導演的首支劇情長片,於去年台灣獎陸續獲得「最佳影片」、「最佳演員」、「未來之星」等三個獎項,演出電影當時年僅11歲的鍾家駿,更獲得了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獎的殊榮。《只有大海知道》以蘭嶼為背景,用滿滿的情感,講述蘭嶼的文化與教育議題,讓導演娓娓道來拍攝本片的初衷,以及《只有大海知道》如此引人入勝的原因。

 

 

為了不辜負蘭嶼  而奮不顧身地拍攝

 

回顧從拍片開始,一路到獲獎與肯定的感覺。崔永徽導演覺得對自己的人生來說是很值得的,「那時候大部分的心思都聚焦在怎麼把整個事情再往前推,讓這個片子能夠真的被拍出來,很擔心自己能不能做好,會不會辜負蘭嶼。因為非常難得是有一部電影這麼完整的在講屬於蘭嶼本身的故事,不管是蘭嶼人還是外地人,大家都是有機會看到,所以在上映之前我只有一個心情:不能搞砸,我會怕大家看到以後覺得不夠好,或是哪些地方做壞了,我會覺得我很對不起蘭嶼。對於票房反而就沒有什麼想法,因為票房的話會被很多現實的因素影響,所以我都可以理解,只希望說片子推出來不要被大家說是一個不好的片子,讓蘭嶼人的感受受到傷害。如果能夠得到他們的認可,認為我有拍出像蘭嶼的樣子,我就已經覺得我對他們有所交代,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後來在還沒上映前,不管在群眾募資、粉絲專頁、預告片等等網路都有受到許多關注,引起很多迴響,我就覺得滿意外的,因為蘭嶼其實算是滿小眾的題材,而我當初是因為自己對於蘭嶼的熱愛,所以像瘋了一樣要把《只有大海知道》拍出來,社會的反應一直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沒想到出來以後獲得了這麼多關注,讓我出乎意料。」

 

「我覺得一部分是因為有些人是有在關心蘭嶼的,另外有些人可能本身對蘭嶼沒有很高的關注,但他藉由這部片的攝影、視覺、小朋友演員在電影裡的角色,而讓他們想要了解更多。因為我之前也是第一次去蘭嶼之後,就愛上這座小島,所以滿了解第一次接觸這座小島,然後愛上它是什麼心情,因為這小島就是很美,他是一顆遺世獨立的珍珠,會帶給我們這些生活在都市的人一種完全不同的,完全貼近大自然的感受。這個小島會讓我們想起其實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只是因為都市的關係,使自然對我們來說好像變得很陌生很遙遠,但有一天你重回自然的懷抱時,會感覺那真的是心裡面很需要的東西。所以就很能從這個角度去理解是說有一些人看到這部電影之後,他會被大自然的力量呼喚。」

 

 

「在大海的美學裡,部落的凌亂是很美的,因為這就是部落最原本的樣子。」

 

雖然之前主要是製作紀錄片與電視劇,但其實導演一直都很關注歷史與人文的題材,「我做電視劇之前,都是比較多在做人文、紀實報導的節目,剛畢業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要去拍很多國寶級大師,像是畫家、作家、音樂家、哲學家等等,一直都很喜歡人文類或歷史性題材。我也一直很關注。以前工作關係,曾經也製作過原民會的簡介片,加上求學和就業的過程中也有遇到過原住民的同學或同事,所以我一直很關心原住民的題材,一直知道在文明的歷程裡他們所面臨的一些不為人知的心情,對他們很不公平的過程。所以雖然創作媒介從電視、紀錄片跳到劇情長片,但其他的部分沒有太大的轉換上的困難。製作電影和製作電視節目不一樣,需要自己籌資,拍完之後的播映行銷也是要自己來,除了這些之外,內容的層面對我來說就只是新的題目,我這個人的特質是,只要遇到我喜歡的題目,不管這題目是不是陌生的題目,只要能夠觸動我,我就會像要瘋了一樣去做。比較像是單戀的人,愛上了一個題目,就奮不顧身跳進去,覺得無論如何我都要把它做出來,蘭嶼也是第一次,就算我身上的資源很少,我也就想辦法把它做出來。」

 

《只有大海知道》的鏡頭語言,還有影像色調、拍攝的方式還有整個美學,跟主流的台灣電影比較不一樣,使人有種返璞歸真之感。「因為當初我在開拍前很清楚我不想要很精緻的風格,雖然現在電影的影像、畫質、燈光,等等在精緻度上一直出現突破,但我覺得這些東西非常不適合蘭嶼,蘭嶼人皮膚黝黑,部落的老太太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大花裙,還有皺紋,我就覺得很美,而且部落的人們因為要下海和上山工作,所以總是髒髒的,但我就是很喜歡那種感覺。房子看起來參差不齊,但那就是原住民部落的樣子,在大海的美學裡,部落的凌亂是很美的,因為這就是部落最原本的樣子。那種破敗,鋼筋裸露出來的樓梯,就是我要拍的東西。

 

我也不想用推軌道的那種拍攝手法,那種鏡頭風格是很疏離的,我希望用手持,直接就和人物互動,雖然呈現出來的影像會比較粗糙,但那就是我要的感覺。大家都知道蘭嶼的風光很美,但我也跟攝影師說,我不要把明信片式的風景,雖然可能會很精緻很夢幻,但其實不適合蘭嶼,不適合大海知道,我要的美是真的要有人文感的,蘭嶼的人就是隨時都可以跳進海裡,就是玩耍也好游泳也好,捕魚也好,所以蘭嶼的海不用拍的那麼唯美,我覺得所有的東西都是很隨性的。不用包裝。我不想走那麼主流的那條路。我知道主流的那條路非常不適合我。曾經有觀眾觀影結束後,跟我說他非常喜歡這部電影的攝影,其實我自己也是,在攝影上面我跟攝影師有下功夫,我們有在思考說什麼東西屬於我們的美學,要怎麼樣跟人家不一樣,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不要跟著潮流走。

 

 

最有靈性的小演員:鍾家駿

 

為了要找到《只有大海知道》的男主角,導演從2012到2015年在蘭嶼當地每年都有舉辦戲劇營,同時也為了跟蘭嶼當地保持互動。「一開始的動機只是為了找小演員,培養小朋友演戲,第二年之後他的意義一直在擴增。」提到找到金馬獎最佳演員以及台灣獎最佳演員的新星鍾家駿的過程,其實有著特別的緣分:「第一年戲劇營他只來了一天,但我對他印象很深。我記得他很愛講話,長得很可愛。第二天問同事昨天的那個小男生呢?才聽說他只能來一天,我就覺得很可惜。第二年某天的呈現表演,同事說,現在要上台的這組有一個小男生表演的很好,你等一下一定要來看,我才發現這位演得很投入的小男生是去年只來一天的那個小男生,他那次呈現表現非常好,那時是演一個部落裡被欺負的男生,被姊姊保護的橋段,他演的很投入,抱著姊姊就哭了,非常真情流露。

當時戲劇營都有小獎項,大家可以提名,大家都一致票選他為最佳男主角。我那時候真心覺得鍾家駿有天份,而且他很吸引我,他有一些特質,演戲也很投入。我馬上就寫了一個小小的劇本,雖然戲劇營只有兩週,但我想測試一下,他能不能在鏡頭下表演,能不能聽得懂導演指令,他會是哪一種演員。有的小朋友他只是跟著大人的指令,他沒有自己的想法,但鍾家駿很特別,比如說我跟他講演法要有三個層次,從剛開始和其他小朋友相處有點尷尬陌生,大家要跳舞,只有你不太熟舞步,所以要有點怕怕、跟不上的感覺,然後跳了一段以後開始好像可以跟上動作了,就有練一點點,第三個層次你已經完全融入了,很熟了,你已經忘記你是第一次來的小孩,跟大家打成一片玩得很開心,要演出這三個部分,他就真的演出來了,而且拿捏的非常的好。對國小二年級的小朋友來說,居然能這麼精準地表現出來,就算職業演員也不一定能演出的那麼精準,真的很有天賦。而且他在鏡頭前很可愛,很自然,不會去擔心說我有沒有演對,導演怎麼想,別人怎麼想,我做的好不好。我覺得越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的人,往往演得最好。」

 

「看到他有這些得獎成績,我覺得很感動,因為當初發現這個小孩的時候,他還好小,剛升二年級,一個小不點蹦蹦跳跳,在水裡游泳、打著赤腳跑來跑去,有時候穿著大人的衣服和拖鞋,有時光著膀子,很純樸,我很感動的是真的找到一個這麼單純純樸的孩子,他身上卻有這麼大的前途能量,每次想起來都讓我起雞皮疙瘩。」後來鍾家駿曾接任原住民族電視台青少年節目,跟另一個男生一起當小小主持人,到各個部落,用青少年的角度去了解文化。

 

 

在獲獎的大海之後....

 

提到連續獲得桃園電影節台灣獎「最佳影片」、「最佳演員」、「未來之星」三項獎項的心得,導演提到還是跟以前一樣會繼續努力,也提到在獲獎之前,其實心裡也在擔心《只有大海知道》會不會不符合台灣影展的口味,在連續獲得三項獎項之後,擔心隨之消失:「滿感謝桃園電影節,就感覺到台灣的影展是有喜歡我們的。」導演如此說。

 

在今年底或明年初,導演的新紀錄片將有可能與觀眾見面,「片名叫《聽見台灣》,是有關一部講述台灣的交響樂作品《台灣音畫》背後的故事。這部交響樂作品在十幾二十年前就完成了,但是台灣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我們可能很熟悉國外的作曲家,像貝多芬、蕭邦、久石讓等等,但台灣人卻不知道有一部交響樂作品是代表台灣的,甚至已經在一兩百個國家演出過,台灣專業的音樂圈一致公認這部作品是當代最能夠代表台灣的交響樂作品。更特別的是,這部交響樂是一個中國的作曲家做出來的。他當時受邀來到台灣做一些音樂上面的交流,就愛上了這個地方,後來就有一些台灣的樂團邀請他當客座作曲家,也在擔任客座教授,這樣陸陸續續換了工作單位,就在台灣待了十年。他是一個可愛的老人家,來的時候已經有五十歲,也結交了許多台灣各地的朋友,又喜歡到處去觀光旅遊,所以就做出了這個音樂,據他自己的說法,這部交響樂是他自己獻給台灣、獻給台灣朋友的禮物,我其實就是在講這部交響樂背後的故事還有音樂家,還有為什麼會做這樣的交響樂,為什麼會愛台灣,很多人會覺得奇怪,這為什麼能代表台灣的音樂,卻是一個中國人做出來的。」問到對於票房的提許,導演仍然保持謙虛的態度:「我也不敢說票房要到很好,但希望能夠得到觀眾的歡迎,觀眾能夠看見這部片,才是我的期望。」

 


 

《只有大海知道》電影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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